我是医生

综观中西医之争那线，争论的焦点主要是："" ⒈中医是不是科学？⒉中药有没
有用？⒊中医理论与中草药可不可以分隔开来？依我看，要回答以上的三个问题，
最主要的是弄清楚什么是"科学"及什么是"医"，弄清了这二个问题后，其它
的问题及误解就会迎刃而解。

　　什么是科学？

　　我觉得一门学问（比如说中医）要成为科学，不光需要有一套系统的理论，
而且需被其基础它科学（如数，理，化）所支持。现代的科学发展使得任何一门
自然科学学科难以单独存在。医学也是一样，其发展已越来越依赖于其它基础学
科。现代西医是建立在物理，化学，生理，生化，药理等众多基础学科之上的。
我觉得中医理论不是科学，最重要原因是因为它的理论不能被其它基础它学科交
互印证。

　　什么是"医"？我觉得从广义上来说，只要对缓解或根治病症有所帮助的都
是"医"。"医"不外乎通过二个途径来实现：一是化学物质，二是物理或机械
手段。第二种途径，如激光近视眼矫正，器官移植等，大多超过中医力所能及的
范围，就不再细谈了。

　　第一种途径的化学物质又包括"内源性"和"外源性"二大类。内源性物质
是体内自产的，像大家熟悉的"抗体"和不太熟悉的"内啡肽"。使用疫苗，促
进体内免疫系统功能，包括抗体的快速制造而起到防病治病的作用。这个例子大
家都很熟悉。强烈的意志或意愿可以镇痛也是常见的例子，它的物质基础与大脑
所分泌的内啡肽很有关系（镇痛的机制与鸦片镇痛的机制有些类似）。另外，所
谓的"安慰剂"作用已有迹象表明可能也与内源性物质（神经递质，神经调质及
激素等）的分泌用关。

　　外源性物质又可分为二大类：来自动，植，矿物的"天然产物"（Ｎａｔｕ
ｒａｌ　ｐｒｏｄｕｃｔｓ）和"人工合成物"。外源性物质作为药物的例子大
家知道的是不胜枚举。阿斯匹林可能是"天然产物"提炼出的药物中最有名的一
种。据说阿斯匹林的最早发现与印第安人有关。他们发现柳树皮和叶可以用来止
痛，退热。后来的医学研究发现柳树皮和叶内的有效成分是阿斯匹林。天然产物
提炼出的药物有点名气的还有很多：如拯救了无数生命的青霉素，以及器官移植
中常用的抗排异药ｃｙｃｌｏｓｐｏｒｉｎ和ＦＫ－５０６等等。用"人工合成"
的化合物做药的那就更多了，"泰诺"和"伟哥"及近来闹得纷纷扬扬的"ＣＯ
Ｘ２"抑制剂（Ｖｉｏｘｘ等）就是大家很熟悉的例子。

　　绝大多数的药，不管是"内源性"和"外源性"的化学物质，是通过作用于
人体内的蛋白质来起作用的。而这些蛋白（所谓的ｄｒｕｇ　ｔａｒｇｅｔｓ）
又大多数是"酶"，神经递质，神经调质及激素等的"受体"及"转运器"，或
是细胞膜上的"离子通道"。大多数有效的中草药的ｄｒｕｇ　ｔａｒｇｅｔｓ
十有八九也是人体内这些蛋白。我觉得有效的中草药与从"天然产物"中提炼出
了的西药的最大差别就在于纯度。比如说，人参，银杏叶，大麻中含有的有生物
活性的物质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之多（而且中药又常常是很多不同药混在一起）。
西药大多只有一种，复方的最多也只有几种。西药的剂量容易控制；中药就很难，
处决于产地，制作的方法，存放的时间及条件等等。

　　所以如果撇开中医理论给中草药蒙上的神秘光环，中草药作用的机理应该和
西药差别不大。如果说某个中草药通过作用于人体内特定的ｄｒｕｇ　ｔａｒｇ
ｅｔ而起治疗作用的话，那用人工合成的化合物（即便是分子结构与天然的不同）
如也能作用于同样的ｔａｒｇｅｔ，也会有同样的治疗效果。中草药现代化（有
效成分的纯化及结构和功能的测定）中国和其他国家都在做。但遗憾的是，日本
比中国做得要多要快。欧洲在有些中草药（如银杏叶有效成分的研究和应用）比
中国也远远领先。我想国人之所以步伐那么缓慢与背着中医理论的沉重包袱不无
关系。

　　综上所述，尽管很多中草药确有疗效，但这与中医理论并没有直接关系；反
而，很多中草药为什么有效，揭开其谜底的又恰恰是现代西医。随着西医和其它
基础科学的发展，我认为真真能帮助中医（其实应该说是中药）"取其精华，弃
其糟粕"的最后不会是中医本身，而是现代西医。

也谈中药与中医

五匹

新语丝上有不少批判中医的文章，但是i5656的"也谈中医与西医"
(XYS20050310)一文却有点不一样，该文从生物化学和医学的角度讨论了对中医
的一些看法。这篇文章指出了两个重要问题：1、中药和中医理论并不是一回事，
而是分开的两个东西。2、如果撇开中医理论给中草药蒙上的神秘光环，中草药
作用的机理应该和西药差别不大。

我在新语丝站点上看到了好几篇批判中医的文章了，我想谈一谈我的一些看
法。

首先，在评论中医和中药时，一定要认识到：中药和中医理论不是一回事，
不能把它们混在一起批判。新语丝前面有些文章就是把它们混在一起批判，这是
不合理的。

要给中药下个定义的话，应该说，它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的劳动实践
中总结出来的医学经验知识。i5656的文章已经指出，从生化的角度来看，中医
作用的机理和西药差别不大，实质上，中药也是使用药物的生化有效成份来治病，
是有疗效的。这一点是不能否认的。

有些人说，中药是绝天然药剂，无毒副作用。这是讲现代医学的人看来显然
是无知妄说，可能就要据此说法来批判。其实，这并不是传统中药知识中自我宣
称的。中药界更普遍的说法是"是药三分毒",中药书籍上强调在开药方的时候
注意药性的搭配，根据病人的具体状况而用药。

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从药物中提取出有效成份，把无效成份（甚至是毒性成
份）去掉，那样来治病就更好。不过，你能指望古人能发明出这一套提取方法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中国古人早就发现了现代所有的生化知识，发明了所有的现代
实验方法……

古人没有足够的知识，也没有足够的办法从药物中提取出有效成份，因此他
们想出的办法是：制药时以一定工艺降低毒性，服药时把多种药物混和在一起，
使用合适的熬药方式使它们发生化学反应，降低毒性。

当然，这样做的是不是有效，只能靠实践来检验。古人显然并不认为有必要
拿动物做足够的实验后再应用于病人，而是估计着就直接把药方开给病人去吃。
病人好了，就说明药方有效；病情加重了（甚至把病人治死了），就说明药方不
好。按现代的看法，千百年来的中医医生其实就是野蛮地拿人做动物实验（其实
西方在这方面也有同样的历史），当然是不人道的。（你能要求古人按现代的标
准先做好动物实验再应用于临床吗？那么中国早就产生了现代医学了……）

不过，只要时间足够长，就可以积累起足够多的经验知识供以后应用。经过
2000年以上的时间，中国劳动人民就积累起了大量的中药知识。如此而已。

还有人可以批判中药存在安慰剂效果，不是实际药物治疗效果。这个也应该
承认。你不指望没有现代生物知识和医学知识的古人能够分辩出实际治疗效果和
安慰剂效果。如果根据这一点而大加鞭挞，也是强求古人。

（现在常常可以听到有"纯天然制剂、无毒副作用"的说法。更象是近年来
一些制药厂打出的广告语。广告打得多了，有人就相信了）

中药是经验知识，那么中医阴阳五行理论是什么呢？说来很简单，就是古人
对中药治疗效果（这些经验知识！）的理论解释。经验知识和对经验知识的解释
显然不是同一回事。就象对地震、雪崩一样，古人会解释为神仙发怒惩罚世人，
现代人则有另外的科学解释。

中医的阴阳五行理论很显然是古老的东西，在现在科学看来是愚昧的。但是
你能要求古人能拥有现代这么多科学知识来解释吗？2000多年前的古人能提出这
种理论已经很不错了。

中医理论的问题在于，都2000多年过去了，还在固守着古代的理论，没有一
点改进，没有找到合理的、与现代其它学科能相互应证的理论。

显然，我们对中药和中医应该有清醒的认识，要能分辨其合理的一面，也要
批判其愚昧的一面。一昧地抬高和一昧地贬低都是不正确的态度。"取其精华、
去其糟粕"才是科学的态度和做法。

最常见的办法，就是干脆丢弃"阴阳五行理论"，然后根据传统的中药药方，
从药物中提取出可以治病的生化有效成分，然后用于治病。这是很多国家（尤其
是日本）正在做的。而中国在这方面的工作反而做得不够多，也不够好。一方面
是专业人才的缺乏，另一方面却是观念上的问题：要么把古老的东西奉若至宝，
不思进取；要么全盘否认，批为伪科学。

其实以上的说法在国内的中医学界早已承认。国内的中医学界存在着不同的
人群，有些纯粹是"老中医"，所拥有的全部知识就是"阴阳五行"理论、"穴
位"理论和《本草纲目》之类的古书。但是也有不少既懂这些老知识，也懂现代
生化、医学的人。他们早就提出了我上面所说的这些看法（我这里纯粹是重复），
并且在不断地实践。

新语丝上有一些批判文章，得到的只是那些"老中医"或"天地生人"组织
的回复和反驳。对于这些知识片面、抱残守缺的人，批判起来并不难。但是我还
没有见到第二类人的出现（也许i5656算一个）。我真诚地希望拥有现代生物和
医学的人们就中药和中医的问题在新语丝上展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