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篇名为《再审医患关系：医护行业风险高收入低》的文章在《中国新闻周刊》发表，该文一出，即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各大媒体纷纷转载。作为医生群体，我们很高兴能看到有这种对医患关系客观描述的文章出现，因为多年来被媒体炒作的医患关系，一直倾向于对医生的指责与发问，而这篇文章可以说真实地反映了现代医学在今天中国所面临的处境。该文在丁香园转载后，也引起了广大站友们的热烈反响。为了能进一步了解这篇文章的写作背景，从而使更多的人加入到讨论中来，共同关注这一社会现象，丁香园通讯员对该文的主要作者之一，《中国新闻周刊》科技部主任——方玄昌先生进行了专访，请他来谈谈撰写这篇文章的初衷以及他个人对当前医患关系现状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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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审医患关系：医护行业风险高收入低

“你看我看你”——医生与医院之间需要公平的相互监督

【采访实录】

　　丁香园：一份来自去年的调查显示，中国有九成公众对十年来的医改表示不满，但在讨论这一问题时，绝大多数的主流媒体相对多地同情弱势一方的患者，请问是什么原因使您想到了关注医生这个群体？

　　方玄昌：实际上，在医患这对“矛盾”中，一开始我也相对站在患者一方。毕竟，在中国看病贵、看病难的问题由来已久，而我周围与我相处更多的还是普通大众而不是专业医生。另一方面，不可否认地，一部分医生的职业道德的确存在一些问题；处于弱势地位的一些患者事实上也更容易吃亏。

　　但当几次医患争端发生，而媒体一边倒地偏向患者时，我从中看到了问题。而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要站在医生这个角度来重新审视医患关系这一话题的，则是去年那次著名的“茶水案”。可以说，这次事件再次证实了我长久以来在多次场合下所强调的一个观点：中国现阶段，新闻圈并不缺乏富有正义感、激情洋溢的记者，缺少的，是具有真正的独立思考能力、具有专业素养、能够以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指导自己去调查社会问题的记者。

　　本来，我们整组文章一共由9篇组成，如果全部一次性发出来，对于以往有关这一话题的报道来说几乎是颠覆性的。这一组报道本来打算是在今年“两会”之前发表的，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拖到最近才“分批次”发出了一部分。

　　丁香园：这篇文章发表后，网友的评论褒贬不一，特别是在大众媒体上，有些网友甚至说“看到医护行业风险高收入低这句话，基本就等于看到了个笑话。自己身边的医生收入都很高。”您觉得网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方玄昌：网友的这些评论大体上还是在意料之中。当时采写这组文章时，我们也并没有企望单凭这一组报道就改变医生在大众中的形象：中国的医疗领域问题多多，而患者直接接触的就是医生，他们会把中国整个医疗体系里面的种种问题都转嫁到医生头上，医生形象中不良的一面形成已久。

　　但我相信，这样一组文章，它最先会在相对理性、尤其是对这一问题有着一定思考的人们中间产生作用——事实上，我们从网络评论中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其次，由于其对以往报道的颠覆，会在新闻圈内部引起一定反响。至少，如果下次再出现与“李丽云案”“茶水案”等类似的事件时，我们可以期待部分媒体会更加深入地去思考事件的背后问题，而不会再次集体充当“网络暴民”的角色。深为遗憾的是，我们这组稿子中有一篇“医案重析”没有能够发出来，这篇文章具有相当的力度，并且更容易震动媒体圈。

　　丁香园：从整体上看，医生这一行业的高风险低收入是一个客观事实。但是如何使大众真正关注这一现象，从而理解医生的难处，促进医患关系的和谐，对此您是否有好的建议？

　　方玄昌：个人认为，造成普通大众认为医生收入超高的印象，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没有完备的医疗保险制度，任何一个家庭成员生病，就可能摧垮整个家庭的经济支柱。而如前所述，病人直接接触到的就是医生，无形中就认为自己的所有医药费用全被医生“吞掉”了。

　　如果医疗保险制度不能很好地建立，光依靠媒体的宣传、解释，恐怕永远不能彻底解决这一问题。

　　丁香园：由于丁香园的网友多为医学专业出身，故大家在讨论医患关系时，对“以药养医”的问题也比较关注，认为这是处理好医患关系的绊脚石之一，请问对这一问题您怎么看？

　　方玄昌：这是上一问题的延续。不合理的医疗体制是医患关系紧张的根源所在，要求现阶段中国就采用欧美发达国家的医疗体制显然还不现实，但国家按照合理的比例适当加大医疗卫生领域的投入、建立相对合理的医疗保险机制（包括缩小官民差距、缩小城乡差距等等）却是可行的。政府目前的做法则是：把一切医疗负担，均通过医院转交给患者。“以药养医”仅仅是政府这种转交负担所导致的表象之一，医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丁香园： 在您看来，医患关系的根本问题在哪里？

　　方玄昌：如上所述，不合理的医疗体制是医患关系紧张的根源所在。

　　丁香园： “举证倒置”这一处理方式在客观上的确伤害了医患双方的感情，曾有人提出，通过独立的第三方，即医疗评估机构对所有医院进行评估，您认为这种方式在目前中国可行么？

　　方玄昌：个人认为，如果大的环境没有改变、良好的医疗保险制度不能建立，则设立专门的医疗评估机构也没有太多意义。单从医患关系这一问题来说，在目前的中国，百姓既然对行政干预、法律诉讼都不能信任，很难期望他们会相信这类与政府、医院可能存在权利关系的医疗评估机构。

　　由于体制大环境如此，当前中国在各个领域，管理和执行两方面都存在严重问题。在这一前提下，很难期望可以依靠增加新的职能机构来解决某一问题。

　　丁香园： 请问《中国新闻周刊》是否会对这次报道引起的社会反响做后继报道？

　　方玄昌：我们整组报道本来还包括《医闹江湖》、《医案重析》、《检讨媒体》等几个部分，由于种种原因，这几个部分不能继续发表了。不过往后如果有类似“茶水案”一样的新闻，我个人可能会写评论。

　　丁香园：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期待您有更多精彩的文章发表。祝您工作顺利，祝《中国新闻周刊》越办越好！

　　方玄昌：谢谢！也祝丁香园的发展越来越有特色！祝广大医务工作者身体健康，工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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